镜头存岁月,影像念至亲

18岁那年,冯好歆刚升入大学。紧张的备考结束,新的生活正要展开,父亲却突然离世。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件事。直到拿起摄像机,她才慢慢找到一种语言,去讲述怀念、死亡,以及留下来的人如何继续生活。

在大四的标志性成果项目中,她创作了短片《十八岁的叙事诗》。这部作品不仅在昆山杜克大学电影节上获得最高荣誉奖,还入围全美青年电影节(NFFTY)、芝加哥青年国际电影节(CineYouth Film Festival)、Mimesis国际纪录片电影节等多个国际电影节。申请硕士项目时,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面试官告诉她,这是“他们这一届申请季收到的最优秀的短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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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她收到了杜克大学、南加州大学、西北大学、加州艺术学院等多所高校的录取通知书。接下来,她计划前往南加州大学攻读传媒管理项目,在洛杉矶继续探索创意影像、记忆与亲情之间的关系。

拿起摄像机

选择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对冯好歆来说并不意外。

她从小喜欢电影,即使在高考前最忙的时候,也坚持每月至少看一部。电影里的叙事、人物和不同文化,一直吸引着她。

电影为我展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她说。

冯好歆是苏州人。高一时,她来参观昆山杜克大学,被这里通识博雅的培养体系和开放包容的学术氛围吸引。三年后,她选择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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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导论课上,她系统接触经典影视作品,学习分析镜头、叙事与人物;在媒体实践课上,她第一次真正动手拍片。从那以后,电影创作不再只是兴趣,而成了她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

大二时,她带领团队拍摄短片《The God》,批判网络成瘾。她在简介中写道:“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人类亲手创造了‘上帝’。它每时每刻都在掌控一切,吞噬着我们的时间,占据着我们的生活。”

那只是一次没有经费的课内作业。她和小组成员临时协调11名参与者,在一周内完成了一部八分钟短片,获得教授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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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她又拍摄了多部关注无家可归者、短视频侵入日常生活、冥想者内心活动和校园公共空间的短片。题材不同,却都来自年轻人身边真实的困惑与感受。

技术和表达逐渐成熟后,她终于把镜头转向自己。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升入大学那年,父亲的离世几乎把冯好歆压垮。她想过休学一年,甚至考虑过辍学。学校和老师给了她很多支持,包括心理咨询和请假安排。她走得很艰难,但最终还是完成了学业。

可亲人离去留下的伤痛,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自动消失,也不会因为避而不谈就更快愈合。作为创作者,她想用自己的方式面对它。

冯好歆很早就开始构思这个主题。大三赴杜克大学交换时,她终于着手拍摄短片《团聚》。

“在东方文化里,死亡是一件避讳谈起的事,所以我想做一个以死亡教育为主题的作品,融合在杜克和国内拍摄的素材,探讨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片中,她使用亡灵节、雕像、录像带、落叶、坟墓、烟花、森林、日记、家中的猫和碗筷等意象,搭配轻巧的钢琴乐和书信体独白,讲述亲人离去后,生者如何继续怀念、继续生活。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影片最后,冯好歆这样说道。

这部六分钟短片成为她所修杜克课程的压轴展映影片。课后,几名国际学生找到她,说作品让他们很受触动。

回到昆山后,她在本科生标志性成果项目中继续这个主题,在昆杜纪录片实践副教授Travis Wilkerson的指导下,拍摄了《十八岁的叙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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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好歆(左)和Travis Wilkerson教授

影片名来自她18岁的成人礼。那时,父亲送给她一本笔记本和一个装满儿时照片的U盘。后来,她第一次在那本笔记本上写字,却是为父亲的葬礼写致辞。

作品完成后,在Travis教授的鼓励下,她把影片投递到多个电影节。它后来在昆山杜克大学电影节上获得最高荣誉奖,并入围全美青年电影节(NFFTY)、芝加哥青年国际电影节(CineYouth Film Festival)、英国起航国际电影节(First-Time Filmmaker Sessions)、Mimesis国际纪录片电影节等国际电影节。

校内放映结束后,她看到影院里很多人在抹眼泪。有人告诉她影片很感人,也有人在校内论坛推荐这部作品。

冯好歆说,《团聚》和《十八岁的叙事诗》是她大学四年里做过的“最重要的事”。重要并不是因为它们已经足够完整或成熟,而是因为它们记录了她如何在昆杜充满人文关怀的环境中,慢慢学会与失去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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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亲是我一直要去面对的问题,不是拍完影片后就会消失,但它们像里程碑一样记录了我的改变,让无处安放的情绪得以表达。以后我仍然会继续自己关于生命、关于记忆、关于亲情的思考。”

在片场和城市里学习

冯好歆喜欢创作,但她也知道,影视行业不只有创作。几段实习经历,让她开始理解一部作品从想法到落地,需要经历怎样复杂的流程。

大二上学期,她在苏州广播电视台担任实习记者,参与财经报道节目制作,也协助旅游节、咖啡节、媒体之夜等活动支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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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苏州园林带回家》节目时,她第一次完整体验到电视节目对细节的要求。为了介绍苏派盆景,她和导师清晨去花鸟市场挑材料,自己动手制作盆景,下午再开始采访。稿件、问题、画面和配音都反复打磨,一条四分多钟的报道,她一直做到晚上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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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体验到这样严谨缜密的工作流程,”冯好歆说,“但它对我很有帮助,培养了我作为主持人的自信心,完善了我写稿、规划流程、视频制作等各方面的能力,也让我后来做自媒体时驾轻就熟。”

大二暑假,为了提前锻炼独立生活能力,她投递了许多北京的实习岗位。获得完美世界动画公司的录取后,她独自去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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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比她想象中更难。她住在五环外十几平方米的开间,每天通勤要换公交、地铁和班车。早晚高峰拥挤,沙尘暴天认路困难,加班晚归时也会紧张。

她想家,“想家里的床,想家里的人”,但没有打退堂鼓。“既然都来北京了,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感受一下这座城市,在工作上有所收获。”

在完美世界,她参与一个动画电影项目,翻译了约20万字电影剧本,用于海外发行;尝试使用AI平台做视频动画;整理动画电影票房数据;协助制定新片档期;还剪辑了预告片,在社交媒体获得广泛传播。

“能把好的故事传播到海外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她说,“给角色、装备、技能起英文名也很有趣。在学校时,我们会分析不同国家的电影;在这里,我们在向别人讲自己的故事。”

这部电影今年在国内上映。虽然那已经是两年前的实习项目,她仍一直关注它的进展。“看到它能上映,我还是挺高兴的,也算是一种认可。”

去年4月,冯好歆又加入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市场创意部,担任制片人,负责现场拍摄的组织和执行。她协助完成度假区9周年、达菲月、BilibiliWorld等大型创意活动,也参与地铁车身广告、小勇者营地等拍摄项目的计划、现场协作和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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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勇者营地项目中,她曾连续几天凌晨三点起床,协调儿童模特、服装、道具、灯光和现场秩序,确保拍摄在开园前完成。这份工作让她看到大型项目背后的组织逻辑,也让她更确认未来方向:先成为制片策划,学习统筹项目,再去创作自己真正想做的作品。

    蜕变    

“蜕变”,是冯好歆给大学四年选定的关键词。

“我从大一到现在即将毕业,真的改变了很多。不仅是视野变得开阔,也对人生有了很多思考,对幸福和快乐有了自己的定义。”

刚进入大学时,她的思维还停留在中学阶段的竞争状态,总爱和别人比较,害怕自己落后。那时,她也容易被外界期待影响。身边的人希望她学经济这类更稳定的专业,她就会想去迎合。

但在昆杜鼓励个性化发展的环境里,她慢慢确认,自己真正热爱的还是电影。

她不再只盯着别人做得怎么样、拿到了什么成果,而是更关注自己是否在成长。她也逐渐认识到,幸福和快乐并不只来自外在成就和认可,也来自一个人平和稳定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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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年里,对她影响最大的是Travis教授。“他极大地鼓励了我以电影人的身份去思考和创作,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给了我很大的信心和力量,遇见他是我在昆杜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冯好歆在大二的媒体实践课上认识Travis教授。后来,在她尝试走出情绪困境、拍摄关于父亲的作品时,Travis用自己拍摄父亲题材电影的经历鼓励她,帮助她把私人创伤转化为更完整、更能打动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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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好歆(前排右二)

在她创作两部短片时,Travis持续从技术和创意上给予建议。冯好歆把Travis视为榜样。受他的影响,她在拍摄自己的作品时,也不追求设备是否高级,而是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内容表达上。

《十八岁的叙事诗》的反馈,让她更加相信这一点。这部作品不仅入围电影节、打动了许多观众,也在她面试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时,被面试官称为“他们这一届毕业季收到的最优秀的作品”。对方还告诉她,自己和同事围绕这部作品聊了很久。

今年毕业季,冯好歆收到了南加州大学、西北大学、杜克大学、加州艺术学院等多所高校的硕士录取通知书。她计划前往南加州大学就读传媒管理项目,在好莱坞所在的洛杉矶继续深耕传媒影视行业。

对冯好歆来说,艺术创作是“反思,也是一个重新表达自己、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往开阔处自由探索的过程”。未来,她希望继续关注被边缘化的群体和议题。

“我想这会是件有意义的、值得一直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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