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社会科学的人们:从理解世界,到改变世界

2026届本科生窦悦绮至今仍对三年前的一堂课记忆犹新。

Robin Rodd教授在镜头前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在拉丁美洲和亚马逊做田野调查时的有趣见闻,来自不同国家、处于不同时区的同学们在线上课堂里聚精会神地听着。到了学生分享环节,在巴塞罗那的同学聊起那里地铁的布局和运行,越南同学分享了当地有趣的电视节目,中国同学讲述了当下的国内生活。

对有的学生而言,当时已是凌晨,他们脸上带着困意,但仍兴致勃勃地参与大家的讨论,对自己未到过的国家、未体验过的生活充满探究欲。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摄像头格子里,不同肤色、发型的脸上,有一双双相同的、满是好奇心的眼睛。

那是一节文化人类学的课程,窦悦绮也是从这节课开始对人类学感兴趣,“我真正感受到了人类学的魅力,平平无奇的日常生活里,原来有那么多有趣的话题值得去探索,来自不同文化的人都在用开放包容的心态去倾听别人的故事。”

类似的场景在昆杜社会科学的课堂上经常重演。

来自70多个国家的本科生,在政治经济学课上讨论国际贸易与经济增长,讨论援助农业设备对环境的影响,在行为科学课上探索该如何创建无烟社会、改善插队现象,在全球健康课上关心老年人的健康,探讨医疗保健制度的建设。

话题从来不局限于书本,更超越了单一学科的边界,把个人生活与社会问题紧密结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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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rgely Horvath

我们会把经济学、公共政策、政治学、人类学、社会学等多个学科融合在一个专业里,希望促进跨学科教学,也让学生都能和来自不同背景的人交流。”昆山杜克经济学副教授、社会科学学部主任Gergely Horvath介绍道。

Gergely是一名经济学家,在商学院工作过多年,但他对经济学与政治学、心理学等领域的交叉部分更感兴趣。受昆杜跨学科博雅教育环境的吸引,他于2020年加入昆山杜克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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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coln Rathnam在社会科学学部会议上与同事交流

学部副主任、政治学助理教授Lincoln Rathnam则长期关注不同历史传统中的政治理论与思想史。毕业于美国一所文理学院的他,最初被昆杜吸引的,正是昆杜的通识博雅教育模式。最近,他完成了一本比较中国哲学家庄子与法国思想家蒙田政治与伦理思想的著作,关注不同历史语境下人们如何面对分歧、冲突与共处。

社会科学学部拥有来自16个不同国家、毕业于世界一流大学的50多位全职教师,开设全球健康、行为科学、政治经济学、文化与社会等10个专业,采用创新且跨学科的教学,重视师生间的科研合作,绝大多数毕业生进入了世界名校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

谈到学部为何如此跨学科,Gergely解释道,“社会科学问题无处不在,不管是环境保护、纳税制度,还是人工智能监管、医保系统,它们有的是新问题,有的是旧的,但社会科学家很少说‘我们已经完全搞清楚了’。因为不同文化背景下的问题并不适用同一解法,所以跨文化、跨学科的交流是不可或缺的。”

当知识的河流交汇于此

想要鼓励人们去做癌症筛查,有两种方案:一是做完检查并交回结果给100块钱,二是取走检查工具给50块,做检查并交回结果再给50块。哪种方案的激励效果会更好?

答案是第二种。这是昆山杜克大学行为科学助理教授Claudia Nisa的一个科研项目,结果显示,第二种方案的检查结果交回率比第一种高出约20%。

它的依据是一个非常著名的理论“前景理论”,拿走工具获得50块钱后,人们会认为自己如果没有完成检查,就会“损失”剩下的钱,而失去一件东西的痛苦,远大于得到它的快乐。所以,如果要通过发放好处鼓励人们去做一件事,应尽可能把好处分成几份,效果往往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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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ia Nisa

行为科学研究的是如何对人的行为产生影响,以及行为是如何被改变的。”Claudia Nisa说。

Claudia Nisa在昆杜教授行为科学、心理学和全球健康等课程。除了讲解学科基础知识,她还会尽量让学生们参与到各式各样的讨论中去,让他们感受到行为科学与个人生活的相关性。

话题包括:怎么样能降低吸烟率?如何治理不戴头盔驾驶的现象?怎么样能改善图书馆占座却不使用的情况?

这些讨论有时还会延伸到现实生活里。上学期,来自德国的2028届本科生Tim Steiner基于现代人普遍手机成瘾的现状,提出与地铁公司合作,设立一个“禁止使用手机”的车厢,引导人们逐步减少使用手机的时间。Claudia说这是个非常棒的想法,学生们正争取在学校创新孵化器(DII)的支持下联系苏州地铁公司,把想法落地。

Claudia的课上大约有1/3是国际学生,2/3是中国学生,她会特意将他们搭配分组,促进彼此交流。

这种方法非常有效,不同文化背景的学生对同一个现象的理解常有不同,比如吸烟在中国常与谈生意、家庭聚会等人情场合紧密关联,在有的国家则与“时尚、文艺”高度绑定。

同国家的学生们交流彼此的文化差异,经常会碰撞出一些有趣的想法,往往比同一片文化土壤上长大的人做出更好的成果。”

昆杜社会科学的课堂,几乎都是师生共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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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ula Ganga

昆杜政治经济学助理教授Paula Ganga常在课上分享自己关注的热点新闻,以及由新闻延伸出的研究,比如战争期间的公共服务供给、战争对环境的影响,以及特朗普关闭存在60余年的美国国际开发署会有什么影响。

令她意外的是,学生们对这些遥远的话题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还时常参与讨论。她还请同学们“读到有趣的内容,都带到课堂上和我们分享”。

有学生提问,援助给发展中国家的拖拉机等农业设备如果损坏后被闲置,会对当地环境造成什么样的负担。这个问题连Paula此前都没有认真想过,她也很感兴趣,便和这名学生一起把研究继续下去,还获得了暑期研究学者(SRS)项目的资助。

Paula说,她最大的愿望是“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认为这是“博雅教育的核心价值之一”。因此,她经常问学生们:“今天的阅读材料哪些地方你不喜欢?你会如何改进?”“如果你是政策制定者,这两个援助项目,你会选择哪一个?要修改哪些地方你才会真正愿意为它投入资金?”

她深知学生们未来的道路宽广,或许会成为研究人员,或许会在NGO工作,或许会参与政策制定,他们需要提前练习从不同立场去思考问题,融会贯通所学的知识。

跨学科融合是昆山杜克的特色之一。不同学科可以被融合进一门课程,多位教授也会联合授课,学生可以同时接触多个专业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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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悦绮

窦悦绮对“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印象颇深。这门由社会学助理教授朱昉晟和行为科学助理教授Kristinn Már Ársælsson共同教授的必修课面向所有社会科学专业学生开设,因此窦悦绮得以认识许多本专业以外的同学,听他们分享各自感兴趣的内容。

结课作业以小组项目形式完成。窦悦绮与2026届同专业的陈卓远,以及一位全球健康专业的同学选择了医患关系的话题,分别采访了一些在医院工作的医生护士。在确定研究方法的过程中,她们两人与全球健康的同学需要说服对方为什么要使用这个研究方法,该方法得出的结果为什么是可信的或有用的。反复探讨后,三人不仅完成了一个质性和量化分析兼具的方案,也对彼此专业的知识有了不少了解。

窦悦绮今年即将毕业,她觉得,“在昆杜社会科学中学到的知识和技能,很容易迁移到不同场景中,无论是走学术路还是就业,都非常有竞争力。”

寻找问题与答案

高迁移度的技能,不只来源于课堂教学,更是在本科生科研中培养起来的。

“我们鼓励学生参与到老师的研究中来。学部现有10个实验室,可以招聘学生助理;对于从课堂延伸出来的学生研究,我们也会提供帮助。很多学生甚至在大一就开始了科研。”Gergely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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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son Douglas Todd

政治学助理教授Jason Douglas Todd是全球选举实验室的负责人,他所从事的选举研究,一直都有本科生的参与。

大一学生Narek Zalibekyan负责从亚美尼亚中央选举委员会的网站搜集资料,帮Jason联系了一位亚美尼亚的政治学者,并在两人的通话中担任翻译。大四学生Felipe Silvestri则联系了巴西各州的档案馆和选举学者,追踪20世纪70年代举行的选票顺序抽签的结果。一篇关于俄罗斯选举的论文,是在他和2025届毕业生Mentemir Nooruzbaev的长时间对谈中诞生的。

“本科生几乎以各种方式参与到了我的每一个研究项目中。有了他们的协助,我得以建立了不同选举环境下的独特联系和有趣对比,丰富了研究内容,也在教学时有了更多现实世界的案例。”

Jason对昆杜本科生的印象是“令人难忘的勤奋”,“他们总是渴望拓展自己的技能,丰富自身经验”。

最令Jason印象深刻的是2025届毕业生Simon Rutter,他的研究项目是“援助和外国直接投资对非洲民众感知腐败和实际腐败的影响”。

找到这个研究切口并不容易,两人每周的午餐时间都会讨论各自的想法,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原地打转,但Simon不愿放弃,翻阅了无数文献,深入钻研了整整一个学期,才确定主题。

之后,他自学了课程要求之外的统计分析方法,埋头钻研文献,每周都带着一摞摞写满笔记的资料来开会。在数据收集阶段,他给各个机构和学者发了无数邮件,最终才收集到1999年至2017年间七轮泛非调查的数据,这是一个“比已发表文献中任何数据库都更庞大的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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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Simon做这些并没有任何功利目的,他没有申请研究生,也在这项研究开始之前,就找到了一份金融行业的工作。

“他投入无数时间阅读、收集、分析和写作,不是为了给招生老师或求职单位留下好印象,而只是想要找到问题的答案。”Jason不禁为学生们对知识和科研的纯粹热爱所打动。

Paula也对此深有体会。她为新项目招聘科研助理时,总能收到来自全校学生的应聘消息,但因名额有限,她不得不拒绝许多优秀的候选者。这些学生往往落选了也不气馁,还会追问她的其他项目进展到什么阶段了,自己是否能参与,甚至提出“不要工资,免费工作也愿意”。

“我爱我们的学生,我能感受到他们对科研有多么热情。”

学生的参与有时还会为研究带来意想不到的进展。Paula原本想做一个“各国在发展量子技术上的竞争”的研究,她预测这将是人工智能后的下一个科技热点,让学生帮忙收集中国、美国、欧盟和澳大利亚的资料。

但一个中国学生告诉她,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中国的各城市之间。该学生来自合肥,一个大力发展量子技术、聚集了全国近1/3量子科技企业的城市。了解之后,Paula决定把研究方向转向中国的量子科技政策以及各省市是如何促进该产业发展的。

这项师生合作研究获得了学校当代中国研究中心的师生协同项目资助,也取得了初步成果,将于四月在美国芝加哥举行的第83届美国中西部政治学会年会上发表。

昆杜是个高度国际化的学校,吸引了中国各城市、全球数十个国家的优秀人才,他们不仅聪明,而且十分努力,常给我带来新的启发,让我对研究有更深入的思考。”Paula也引导学生从数据收集、分析到写作,一步步成长为更成熟的研究者。

学校的科研机会十分充足,无论学生们对什么话题感兴趣,几乎都能找到合适的研究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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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钰涵

2026届本科生王钰涵大二时听到卫生政策助理教授陈梅芳分享她早些年从事临床护理工作的经历,提到许多健康问题根源在于社会结构与制度,“医学关注的是个体,而全球健康关注的是全体人口。”王钰涵由此对全球健康及其背后的社会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一个个研究中开始了她的探索。

在陈梅芳教授的指导下,她参与了“中国及全球长期照护体系”的研究项目,系统收集并分析中国各省相关政策文件,对不同地区照护人员培训体系与长期照护政策进行比较研究。在此过程中,她不仅关注政策差异本身,也在导师的引导下进一步思考这些差异背后的制度逻辑,以及哪些政策在何种情境下能够真正发挥作用。

这是王钰涵第一次真正参与政策研究,最终的研究成果被2024年美国公共卫生协会(APHA)年会接收,她也参会做了成果发表。

探索之后,她的研究兴趣逐渐集中在老年人的健康问题上,因此她参与了好几个以老年人群体为研究对象但角度不同的研究项目。在陈梅芳教授的项目里,她探讨长期照护体系与政策如何影响长期照护人力队伍建设和老年人获得的照护质量与服务可及性;她跟随全球健康副教授吴晨凯在四川开展实地调研,探讨健康教育、服务可及性等因素如何影响疫苗接种率;也在全球健康教授阎丽静的课题组里,开展关于衰老的定量研究。

毕业后,王钰涵将前往哈佛大学攻读流行病学理学硕士学位。她很庆幸自己度过了充实的大学四年:“昆杜的社会科学环境为我的科研探索提供了绝佳的平台。它让我能把公共卫生、政策分析、社会学和数据分析等跨学科知识结合起来,从更广泛、更现实的角度理解健康问题。”

从世界中来,到生活里去

社会科学研究的是人的生活的方方面面,最终它也要回到人的生活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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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梅芳

陈梅芳教授最初从事的是临床和公共卫生工作,但她很快意识到,像慢性病这类健康问题,与其说是受医学因素影响,不如说受社会和结构性因素影响更大。她的研究重点逐渐转向了人口老龄化和长期照护体系建设,想探究养老问题的深层次问题,例如护理人才建设的多部门合作政策中,哪些是有效的,对哪些人有效,在何种条件下有效,会产生哪些后果。

在她教授的“健康社会决定因素”课程中,学生们会与昆山本地的社区合作,对老年人和护理人员开展健康需求评估,在多轮实地考察中,与社区成员紧密合作。之后,学生们还邀请了社区成员来到学校,在成果展示会上一起讨论和提出意见,确保学生提出的解决方案符合伦理,切实可行且高效,又扎根于社区实际情况。

“在这个过程中,学生们把所学与现实相结合,不再视健康和老龄化为抽象的概念,而是有了切身经历,而且他们对当地的归属感、对所生活社区的公民责任感也大大增强了。”

当学习不再是单向知识输入,而是包含互动、反思与实践的过程时,学生也逐渐具备批判性思维能力,能够审视既有制度与实践中的不合理之处,并思考可能的改进路径。同时,他们也更加理解现实世界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意识到所谓“最优解”往往是情境性的权衡结果,而非唯一答案。

同样关注现实问题,Claudia Nisa和学生们关注的切口则更细致,是一个易被忽视但危害并不小的议题:烟草使用。

根据世卫组织的数据,它每年在全球造成超过 800 万人死亡,其中约130万人是非吸烟者,死于二手烟。中国是世界上烟民最多的国家,有 约3.16 亿人吸烟,同时导致了约 7.4 亿人暴露于二手烟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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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lie Wright

2027届全球健康专业本科生Hollie Wright来自美国,疫情时她休学了一段时间,在多家医院担任环境技术员,意识到“健康问题很大程度上是社会问题”,对健康和社会科学产生了兴趣。

Claudia教授的“媒体与健康传播”课对她影响颇深,她本以为只要科普健康知识到位,就能让人们养成健康的行为习惯,但在这门课上才意识到并非如此。“吸烟危害健康”的标语无处不在,但这一公共卫生问题仍持续存在了数十年,于是她把二手烟问题当作了自己的“标志性成果”项目,计划收集同学们对二手烟的感知与想法,提出相应的干预措施,并最终影响校园内的吸烟规范。

Claudia则与昆山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合作,开发了一个面向产后家庭的小程序。家庭成员注册后,程序会提醒成员戒烟,或至少不要在家里吸烟。她希望这个项目在完善后能够推广开来,因为“哪里有婴儿,哪里就不该有二手烟。”

“世界上很多问题的本质都在于人类行为,比如气候变化的根源,是食物浪费、空调制冷剂、飞机碳排放等行为模式。所以我一直向学生强调,了解科学概念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用知识去真正解决人们生活中的问题。”

她强调,自己开展的所有项目和指导学生开展的项目,都是以解决问题为导向。

Tim Steiner对人类如何做出决策、领导力心理学充满兴趣,选择了行为科学专业,并希望未来自己能为治愈阿尔兹海默症等疑难杂症做出贡献。他对昆杜展现出的使命感印象尤为深刻。

“我在昆杜看到的一切,都显示着它是一个为改善世界而不懈奋斗的社区,我相信,成为这个社区的一员,能极大地赋予我力量,帮助我专注于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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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soul Namazi

有的学生和家长会为社会科学不那么明确的就业方向感到焦虑,但在政治理论副教授Rasoul Namazi看来,昆杜多元的校园环境本身就是一种重要训练。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学生在这里长期相处、交流,也是在为一个更加多元、彼此联结的未来世界做准备。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在日复一日对人类社会的探究里,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改变的是什么,过一种更“有意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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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rgely Horvath说,学部将学生们提供更多科研支持,帮助他们找到真正感兴趣的问题,并把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变成现实。

“社会科学不像自然科学,只要实验条件相同,就能得到同样的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世界是随机的。它总有一些规律值得人们去发现,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值得探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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